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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生家庭女童寄养期满后回家沦落街头乞讨组

2018-11-06 10:04:18

“超生家庭”女童寄养期满后回家:沦落街头乞讨(组图)

在彩虹(右)一家长年乞讨的地方,金花看到季女士(左),对其格外亲近

当年的铁链娃金蛋(左一)已经长大

10平米的小屋是一家五口的栖身之所

金花回家后,季女士已来看过她多次

程传六对生活的心态就是将就

房山区良乡华冠购物中心西侧,患有精神疾病的彩虹带着孩子在这里乞讨多年。一个多星期前,3岁的金花结束了在外近三年的寄养,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此前,陪伴彩虹的是6岁的大儿子金蛋和两个月大的小儿子金桥。

4年前,因为被父亲用铁链拴在路边以防走失,2岁的铁链娃金蛋、患病的母亲彩虹和开摩的的父亲程传六组成的特殊家庭走进了人们的视野。3年前,铁链娃的妹妹金花出生,因为无力抚养孩子,程传六将金花委托给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下称儿希会)寄养。如今,3年的寄养期已满,金花回到了父母和哥哥身边,她的人生轨迹在3周岁刚满的这一天如抛物线般回到了初的坐标轴上。

寄养生活

如果金花可以选择,她可能会告诉自己的父亲不要签署那份将她寄养给儿希会的委托书,这样她或许就不会在短短三年的生命历程里经历过山车般的起伏。

2011年7月19日的晚上,金花出生。与普通的新生儿相比,她有着太多与众不同:她并非降生在医院的产房里,而是出生在父母简陋的出租屋内;她并不算是一个健康的新生儿,因为她的双手和右脚都长有6个指头,在医院的诊断证明里,她这种情况被称为新生儿畸形;她的母亲有点特别,是一个精神疾病患者;她甚至都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因为她的父母不具备合法的婚姻关系,她只能以黑户的身份存在着;她出生以后就受到了很多人关注,因为她是铁链娃的妹妹。

关于铁链娃的故事要追溯到金花出生的17个月前。2010年2月,金花的父亲程传六出门做摩的生意时,为了防止两岁大的儿子金蛋像自己的大女儿金红一样走失,便用铁链将其锁在了路边。这件事被媒体报道后,迅速引发了关注,而金蛋也被冠上了铁链娃的称呼。因为铁链娃事件的广泛关注度,金蛋的生活出现了转机,一所打工子弟学校愿意免费接收其入学,由专业老师对其进行看护。

与哥哥的命运相似,金花的生活也因为铁链娃的关注度而发生了改变。2011年10月,经爱心人士的帮助,三个月大的金花被程传六委托寄养至儿希会的救助点,程传六与儿希会签下了三年的委托协议。此后,金花的人生轨迹线呈现出了向上的幅度。

被寄养后,儿希会为金花做了手指矫正术,她的日常起居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她有了舒适的居所、干净的衣服、营养的食物和温暖的怀抱,她像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样健康地长大,连初有些暴躁的小脾气也都逐渐不见。

只是,这条向上的轨迹线在金花三岁生日的那天停止了原来的幅度,开始急转直下。

回到原点

今年7月19日,金花满三岁了,按照此前签订的委托书,她的寄养期已满,程传六到救助点领走了金花。此后,金花被母亲彩虹带着,在房山区良乡华冠购物中心旁乞讨。

不知道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好像又返贫了,现在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曾经照顾过金花的季女士因为放心不下金花,特意赶到房山探望她,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她跟着母亲乞讨的场景。

之前的金花可不是这样的。季女士提供的照片显示,金花在救助点时梳着可爱的发型,穿着花衣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看上去干干净净。而现在的她,因为头上长痱子被剃了光头,衣服肮脏不堪,平时靠着路人的施舍果腹。她在我们家暂养的时候,吃的是进口奶粉,一天要洗好几次澡,几乎从没长过痱子。2012年2月,由于一些救助儿童感染水痘,没有打过疫苗的金花被临时送到季女士家中暂住两个月。金花回到救助点后,她时常去看金花,金花对她也有了依赖。

在华冠购物中心,金花见到来看望她的季女士后便使劲依偎在她身上,季女士想放下金花时,孩子瞬间开始哭闹,没办法,孩子一离开我就开始满地打滚,有时候甚至用头撞地。而对于自己的母亲,金花却没有这样的黏糊劲儿。彩虹试着从季女士手中抱下金花,金花眼中马上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不停地哭闹。

对于孩子的哭闹,彩虹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情绪。留着短发的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台阶上,不时关注一下身旁的小推车,那里边是她刚满两个月的小儿子金桥,金花的弟弟。

他就来看过一次孩子。季女士说,三年的时间里程传六只去看过一次孩子,这仅有的一次还是打叫他来的。当时金花正在睡觉。季女士说,程传六看了金花一眼就走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闻不问。

程传六说,自己挣钱养家太忙,顾不上去看孩子。不过,现在当彩虹带着孩子在他趴活儿的附近乞讨时,程传六还是会偶尔走过来照看一下孩子们。中午时分,他走到推车前,随手拿起搁在台阶上的奶瓶,将奶嘴冲着金桥的小嘴塞了过去,挤了几下又拔了出来,不少奶瞬间从孩子的嘴巴中溢出来,孩子还呛了几下。

一会儿,老程又给金桥换了纸尿裤,纸尿裤上沾着屎尿。你倒是给孩子洗洗呀。旁边一个小贩看不过去地责问道。没事,拿布给他盖上就行。面对责问,老程面无表情,很坦然。嗯,孩子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在路人的提醒下,老程又走到推车跟前,端详着孩子腿上的很多红色突起,这不是热的,不是痱子,蚊子咬的吧,应该没啥事。

生养问题

47岁的程传六浓眉大眼,身材不高,20年前从重庆市垫江县普顺镇来到北京后以开摩的为生。按照他的说法,妻子彩虹是他在房山某村附近的垃圾场碰到的,当时彩虹正在捡食垃圾,随后彩虹跟着他回了家,从此自己也有了伴。起初,彩虹说话如同外国人一样,他一句也听不懂,这么多年过去了,彩虹也逐渐说起了普通话。家里屎尿都是我伺候,程传六说彩虹是智障,脑子有问题。

4年前,程传六将他的儿子金蛋用铁链锁在路边,一时间成为了人物,锁链男孩的故事也广为人知。如今,金蛋已经长大,模样看上去很机灵,在附近跑来跑去地玩。当时不也是怕他丢了吗?程传六说,金蛋小时候太淘气,如果管他就不能拉活儿,不得已才把他锁在路边。

金蛋、金花、金桥,这是眼下跟在程传六身边的三个孩子。对于超生程传六完全没有概念,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几个孩子。有五六个吧。程传六总是笑呵呵地,扭头想了好一阵子,始终没有给出一个准确数字。程传六说,其他孩子有的夭折了,他把孩子盖上块布,找个地方埋了,还有一个孩子丢了,没找到。

对于孩子程传六的关心程度有限,但对接生的程序却了如指掌。程传六说,所有的孩子都是自己亲手接生的,当然,记忆清晰的是小儿子金桥。金桥晚上12点生的,当时我正在看电视,她就生了。程传六说,接生孩子的程序很简单,他当时用菜刀将孩子的脐带切断,用鞋带绑在了孩子的肚脐上,又用一块布覆在了孩子身上,免得他着凉。至于彩虹,程传六在她生完孩子后给她吃了个鸡蛋,也算是增加了营养。在医院生花好多钱呀,医院不也是这些程序吗?

在彩虹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后,今天的程传六对于家庭的不断壮大似乎有了一个不同的态度。金花出生前,就有人劝程传六给彩虹做绝育,但当时他并未同意,觉得先前几个孩子丢了、没了,他还想再要。金花出生后,程传六琢磨着可以给彩虹上绝育环,但不能自己去医院,因为要花钱。当年房山区政府工作人员也对程传六不断添丁没啥办法,毕竟不能强制节育。而彩虹虽然有精神疾病,但法律规定她仍可享有生育权。

现今的程传六幡然醒悟,觉得孩子太多也是一个负担。不想要了,很麻烦的。他觉得抚养太多的孩子是件麻烦事。他说自己本来也不想要这么多孩子,很多孩子都是在他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生下的。有就生,没有就算喽。近还有人劝程传六带着彩虹去做绝育。随他们的便吧。程传六的态度还是有些模棱两可。

救助之争

在房山区黑古台村,程传六每月花100元租来的10平米小屋就是现在这一家人的蜗居。锅碗瓢盆等各种生活用具几乎堆满了半个屋子,贴着墙根的是一张双人床,几床脏兮兮的被褥随意地卷在床头,这就是彩虹和三个孩子睡觉的地方。紧挨着门口的地上是一张破凉席,这是程传六睡觉的地方。

季女士觉得金花回归这样的家庭,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她希望程传六能够暂时放手,也希望公益组织能够出面继续救助孩子。

儿希会工作人员说,他们很希望能够再次救助金花,但是目前的问题是金花没有户口,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如果孩子没有正式的身份,我们养几年不还是重蹈之前的命运。季女士担心的是名分问题,她向程传六提及孩子的户口多次,前几天程传六开始问她,怎么才能给孩子办户口。

孩子在救助点比我这过得好。这些天程传六一直不愿放走孩子,他觉得多一个孩子就能帮彩虹多赚点儿钱。近他自称有点儿想通了,觉得孩子还是在救助点生活得更好。程传六说,希望有人能帮忙找个公益组织再收养金花几年,甚至两个月大的金桥也可以带走收养。我现在不好开口呀。程传六说。

对于现在的生活,程传六的心态是将就,对于未来,我还没想过。他说三个孩子都是黑户,彩虹没有身份证,所以也没机会回老家办户口。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程传六更是没什么想法。

4年前铁链娃金蛋曾经引起很多人的关注,程传六却对自己的做法没有太多的愧疚之心。得看这孩子听不听话了。程传六说,如果金花和金桥这俩孩子长大了不听话,他还得考虑用鞋带把他们绑起来,彩虹又看不住孩子。

未来之困

事实上,和金花一样被救助的孩子回到家之后一下回到解放前的事情并非个案。不少案例已经证明,很多孩子回到家庭后,便如同返贫。一位公益组织负责人说,金花这样的孩子虽然得到了暂时的救助,但却不能得到一个真正的未来。

一名公益组织工作人员介绍,曾经他们救助过一位在家中长期被虐待的女孩,公益组织救助后,这名女孩在附近学校上学,她有很多不良习惯,但在公益组织细心的呵护下,已经有所转变。然而,当妈妈将她接回去后,孩子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迹。她再也不愿意去学校了,高度自卑。她妈妈经常打她。工作人员说,孩子妈妈不允许她上学,控制欲极强,听说这位妈妈小时候也被父亲家暴过,因此心理可能有一些问题。

公益组织面对这种情况常常是无计可施,有人曾提出是否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强制剥夺孩子父母的监护权,但现实同样不理想。法院有权剥夺父母的监护权,但国内案例很少。律师康凯说,目前国内法院真正剥夺父母监护权的案例并不多,对剥夺监护权也执行一种非常严格的标准,只有当孩子生命受到威胁或者达到必须分开的标准才能进行剥夺。

我国的社会救助机制还跟不上。康凯说,即使剥夺父母的监护权,谁来养也是个问题,我国社会救助机制目前还很薄弱,无法为更多的孩子提供长久的救助,公益组织可以养孩子一时,但未必能养一世,所以法院在剥夺父母监护权的问题上一直都非常慎重。父母是孩子天然的监护人。康凯认为,公益组织目前难以完全改变孩子的命运,因为孩子终归要回归家庭,教育很大程度上是由家庭来完成的。何况,如果公益组织对救助过的问题家庭的每个孩子管到底,就会大大降低公益组织对其他孩子的救助能力。

昨天下午,良乡华冠购物中心附近,金花和母亲彩虹一样呆滞无神地盯着满大街的人群,似乎她和若干兄弟姐妹们的命运已然无法改变。

本版文/本报杨琳

摄影/本报袁艺线索提供/朱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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